一番话说完,王翦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扶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学会走路,却总想跑的孩子。
老将军放下茶杯,悠悠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其实,也不怪他们这么急,这么慌。”
他看着扶苏,缓缓说道:“李蟠的父亲,是当年修郑国渠时累死的刑徒。他从小在军营里当奴隶,靠着一股狠劲,拿命换功劳,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赵歇,本是关中一猎户,其父早亡,母亲改嫁,他十三岁便独自上山打猎为生,因与邻村争夺猎场,打断了人家的腿,被判为隶臣。若非从军,他这辈子,就是个在工地上搬石头的命。”
“司马昂好一些,本是关中一个老农的儿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兄弟五个,一条裤子轮流穿。若不是从了军,怕是早就饿死了。”
王翦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当年,老夫看李蟠那小子,在死人堆里还敢往前冲,是块好料,才把他从新兵里提拔起来,手把手教他怎么打仗。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来,老夫还专门找了个识字的亲兵,教了他三年,才勉强能看懂军令。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除了这条命,和一身的力气,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军功爵位,是他们唯一能从泥坑里爬出来,活得像个人的路。”
“他们这些人,当年别说当工匠了,就算想去大户人家当个奴仆,人家都嫌他们出身低贱。若是当年,他们不从军,想去当个工匠,学门手艺。你信不信,咸阳城里,没有一个工坊的师傅,会收他们当徒弟。”
扶苏闻言,默然无语。
“更何况,如今天下太平,仗,是越打越少了。北边的匈奴,南边的百越,看着声势浩大,但在我大秦的虎狼之师面前,又能撑得了几时?他们这些人,本就快没了晋升的指望,一个个卡在这爵位上,不上不下,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了。”
王翦伸出手指,点了点扶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今日这一把火,正好把他们心里那堆干柴给点着了!”
扶苏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站起身,对着王翦深深一揖:“岳父大人教训的是,是扶苏,思虑不周了。”
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写满了字的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推到王翦面前。
“这并非是我的本意。”扶苏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已将给工匠的封赏之法,重新梳理了一遍。岳丈请看,此法,是否可行?”
王翦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先深深地看了一眼扶苏。
眼前的年轻人,在经历了今日的巨大风波之后,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懊恼,但眼神中,却没了傍晚时的那份茫然与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与思考。
这很好。
不怕犯错,就怕犯了错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王翦这才慢悠悠地拿起那卷纸,凑到烛火下,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扶苏则
第237章 工赏令[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