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路綫向北走,一路走一路打听,过了两道河,翻山越岭,不到中午来到半山坡上的尼姑庵。谭静英扮成香客,随三三两两的女香客进入庵门。谭清生在门外等候。谭静英进去后烧香磕头拜佛,却一直不见接头人,心里不免嘀咕。这尼姑庵只有这一座大佛殿,其他房屋或分居两侧或居于殿后,都不是规定接头地点。她只能跪在那里假装念佛,不时磕头,偷窥周围情况。
正着急时,有一位富富态态、气度不凡的老年香客从容走进佛殿大门。她烧过香,磕过头,跟前来的一位老尼姑行双掌合十之礼,然后在附近的座椅处就坐,低声交谈起来。谭静英同时看到门外还有两名背着长枪的士兵。她知道肯定是警卫,说明这老香客来头不小。待了一会儿,突然外面传来两声枪响。她打了个激灵,担心出事。佛殿里的尼姑和香客们都吃惊不小,交头接耳莫衷一是。但见那老香客站起身来,招呼卫兵说了几句,看样子是要他出去制止打枪。从神态上看,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佛店内恢复了平静。两人继续低声交谈。
谭静英知道,这个时候接头人不出现应属正常。所以,她跪在那里安心念佛,不时磕一个头,偷看周围动静。又等了一会儿,只听见那老尼姑招呼小尼姑带领老香客去后院用膳。她们走后,佛殿里再无他人,那老尼姑缓缓来到她面前,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谭静英先是抬头仰望老尼姑,然后给她磕一个头,再立起身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再磕一头。老尼姑道:“施主请起!”就算对上了暗号。老尼姑双手扶起她时,两人顺利交接了密信,完成了任务。老尼姑再未说话,一脸慈祥,目送她走出了佛殿……
谭静英出了庵门,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外。车上有一名司机,两名护卫。她跟谭清生不敢耽误,边东张西望山景边往山下走。回去路上,妹妹问哥哥刚才怎么回事?谭清生告诉她,你进庵门不一会儿,来了这辆吉普车,两个兵保护着一位老香客进了庵门,两个兵钻进了林子,一会儿工夫,只听两声枪响,一人提回一只山鸡。那当兵的说,看见了野猪粪便,还想去打,被庵门的士兵制止了……谭静英说,听见枪响时我挺害怕,心想,万一情况不对,我就把密信塞进嘴里嚼嚼吞下去。没想到枪响之后再没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兄妹俩吃着老板特意给他俩准备的馅饼,满怀胜利的喜悦往家走。时值夏季,潮湿闷热,两人满脸是汗。远处已有隆隆的雷声,他俩加快脚步下山。这时,听到身后有汽车喇叭响声,他俩躲到小路旁边给汽车让路。吉普车缓缓经过时,看到那慈祥的老香客朝他俩微笑点头……谭静英暗自猜想,这老香客会不会是来取信的呢?
雨下了起来。多亏来时带了一把雨伞,哥哥一手打伞,一手搂着妹妹肩头,冒着铺天盖地的大雨往河边赶。来时河水浅,裤腿卷到膝盖就能过河。这会儿河水已经上涨,怕是要到大腿以上。谭清生蹲下,让妹妹趴在自己的背上过河。就这样,妹妹一手搂着哥哥,一手打着伞。哥哥驮着她,深一步浅一步过了河。上岸后路滑难行,两人手牵手沿着岸边小路走。眼看着河水涨得快,一会儿工夫上游发来洪水,咆哮奔腾,十分可怕。吓得两个年轻人赶快逃离河岸,往高处一座破旧的农家小院跑去。
那家农户,七口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三个十岁以下的孩子。三间住屋,两边是睡屋,有破旧的竹床。中间是灶间,烟熏得黑糊糊。灶台上点一碗油灯。这家人虽然穷,待客却热情。农家夫妇煮了一大锅南瓜玉米粥,端上一大碗腌咸菜,还特意为他俩煮了两个鸡蛋。两个年轻人哪里舍得吃,给了最小的两个孩子。他俩跟他们一起喝南瓜玉米粥。真可怜,家里连张饭桌都没有。
雨一直不停,天已经黑了下来。家里只有两间睡房,两位老人跟大孙子住一间,父母跟两小的住另一间。问清这两年轻孩子是亲兄妹,就安排他俩睡在那间盛农具的厢房里。那位老爷爷领着谭清生到院东侧的小厢房里,让他在屋子中央生一堆火,两个人轮流把衣服烤干。嘱咐他说:“千万不能穿着湿衣服睡觉,会中病的……”老人把摊平的稻草给他俩当床,一再表示歉意,家里一床富余被子也没有。告诉他俩:“如果冷,就多拿稻草往身上盖。”
就是这一夜,两个亲若兄妹的年轻人把稻草地铺当成了他俩的婚床。
第二天天光大亮时,他俩怀着新郎新娘的好心情,每人喝了一大碗南瓜玉米粥。临走时对这一家穷苦百姓千恩万谢,把昨晚准备好的,两人仅有的一点零花钱交给了一家之主——那位慈祥的老爷爷。老爷爷坚辞不收。他俩给他跪下了,流着眼泪对他说:“爷爷,收下吧。钱少,表达一份心意!等着吧,工农红军会回来的,咱们穷苦人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后来,在商行里两人再也约束不住自己,一有机会就偷情,并且私定了终身。当然,他俩谁也没敢告诉。因为按照组织要求,他俩对内对外都是“亲兄妹”的身份。想结婚,怕组织不答应。一直瞒下去,又觉得对党不忠诚。两人商量多次,纠结难定。不久谭静英发现自己怀了孕。那正是准备去延安的时候,担心交代了实情,就去不成了。谭静英对谭清生说:“到了延安我再向组织交代,同时提出跟你结婚”……负伤流产时,谭静英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经过四个多月的治疗调养,她恢复了健康,却永远丧失了生育能力。
在谭静英疗伤期间,谭清生接受了无线电报务培训。培训考试合格后,组织决定派他俩潜伏到北平做地下工作。临行前,党组织给他俩举行了秘密结婚仪式,让他们在北平名正言顺以夫妻名义开展工作。他俩又一次改名为张志生和刘玉英。42年春节前夕,他俩化妆成平民,带上一包银元潜入北平,混迹于天桥一带百姓之中。两人第一步是结交朋友,适应北平的生活习惯,学说北平话。
其后,组织批准他俩租下一个门脸,利用在长沙时在日用杂货店工作的经验,开了一家“天成日用杂货铺”。门口挂“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招牌。门前有煤炉子烧开水。屋内货架、柜台一应俱全。墙上一幅醒目标语“莫谈国事”。临窗摆一张八仙桌,四根条凳。桌面上有茶壶、茶碗,茶叶罐里有高沫,来人都是客,随便喝茶。簸箩里有旱烟、长杆大眼袋,不管是谁,随便抽……街坊邻居来买东西,去零留整,保证比别人实惠,捞个好名声;有地痞流氓进店“捡便宜”,他们点头哈腰,“认吃亏,保平安”;有地段警察来“买东西”,他们“宁赔不赚”,请“多多关照!”小铺子开得有出有进,人流不断。又控制得不红不火,不得罪同行,不树大招风。宗旨就是求得一个“四平八稳”,掩护革命工作正常开展……
第四十九章 一对老革命1[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