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一块的,极其狼狈,身子忍不住一颤一颤的抖。
黑皮故意让我难堪,我刚要发作,但抬头赫然看到我的爪子在它的脖间乳白色皮毛留下的血痕,被激起的火一下子丢入了河水里,冷却了。
我心中又恼又羞,只好哭丧着脸,不再理它。
黑皮看到这样的我,抬起温厚的肉垫,轻轻按了按我的脑袋,然后只听扑通一声,它再次跳入了河水中,不见了踪影。
我慌了神,急的乱叫。可是河面上,除了风,除了水,什么也没有。我的血液,在分分秒秒中凝固。
黑皮出现了。在我即将奔溃的时候,它嘴里叼着鱼,用极其帅气的狗刨式向我游来。
我呼出一大口气,血液再次流淌。我衔着吐沫看它上岸来。
我是极爱吃鱼的,我吃的又大又鲜的鱼,全是黑皮捉来的。
黑皮上了岸,用力的摇湿漉漉的脑袋。我顾不得刚刚被太阳烘的暖暖的身子再次浸湿,涎着脸去抢它嘴里的鱼。
我跳它跳,我跑它跑,就是不给我。
诶,拿我的最爱来逗弄我。这可恶的黑皮。
胃里饱饱的,我满足的四肢拢起来卧在黑皮身边,双脚不自觉的压住它的前腿,眯上眼睛,安心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太阳已有了西斜的意向,还好再过两个村庄,便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蓦的,黑皮竖起耳朵,陀起我就跑。黑皮在野外驰骋多年,是这方面的老手,我虽也是野生,但我从没远游过。
它知道危险来临了。
七八只训练有素生的粗犷的狗呼啦啦的在田野里奔跑。他们似乎嗅到了陌生动物的气味,又全都呼啦啦的转向我们这一边奔来。
如果没有我,我们就不会被狗群追上。如果没有我,我们就不会被堵截。如果没有我,黑皮就不会因着顾及在激战之后落败,如果没有我……
是的,我拖累了它。
主人喝退了在黑皮身上撕咬的狗群,那三个人看着黑皮满意地笑,黑皮不仅品种好,长得好,野外经验也丰富,尤其是那不卑不亢的傲气,更是在昭示着他们挖到了宝。
一个人将嘴套罩住黑皮的嘴,将很大的粗链子套入黑皮的勃间,在十几只粗旷的狗护送下,浩浩荡荡的护卫队消失了。
我早已在黑皮的喝声下蹿到了河提高大的树上,我看到了,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注意力不在我,匆匆喝回了在树下对着我狂吠的大狗。
空气里浓烈的汗味,狗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我终于呕了出来。
我精着眼睛观察他们去的方向,推断他们的村子。
我从最近的村子开始,一家一家的找,我对黑皮有着特殊的敏感,只是扫一眼我就知道黑皮是否在,我找的很快,只一天,我便在第三个村子里嗅到了黑皮的味道。
我听到了它有规律的叫声,我知道它是在召唤我。
是害怕,是惊喜,我不知道我的感觉。我只知道,即使我死。
我看见了黑皮,它被关在铁笼里,脖子里仍套着脖套,链条拴在扎在土里的铁桩上。它也嗅到了我。
它不再叫,安安静静在笼里呆着,安安静静的吃饭,不打架,不挣脱。
黑皮的黑眼睛,仍旧神气傲气。黑皮的精短金黄色皮毛,仍旧耀着光芒。漂亮完美的头颅,仍旧高傲。
除了不再自由,黑皮还是黑皮。
还好,院子里只有一只狗,是一只毛有些杂的狼狗,凶猛异常。
我隐避着自己,黑皮却知道我在陪着它。它是一只聪明的狗,我知道它一定会找机会逃走。
黑皮找机会偷偷用爪子刨盖着秸秆的铁桩,黑皮是刨土的好手,铁桩很快就被刨到了底。
时机到了。
我到村里偷走了一块做好的肉头,我将早已寻到的草嚼碎,将汁液一点一点滴在肉头上面。我弄了很多,我怕那狼狗太过强悍。这种草有安神昏迷的功效,一切就靠它了。
这是黑皮离开家的第五天,韵昀是要急死了,韵昀爱黑皮,我知道。
我在泥水里结结实实打了几个滚,掩盖住自己的味道,小心翼翼的靠近有黑皮也有大狼狗的院子。我趁着大狼狗打盹时快速蹿到铁笼面前,将嘴里的肉头放到黑皮的食槽里,我向黑皮眨眨眼。
被惊动的狼狗噌的狂啸着向我扑来,幸好我躲得快,蹿到了铁笼顶上。那狼狗闻到了肉的香味,嘴里呜呜着吓唬着黑皮,将肉叼走狂吃起来。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似小半块圆烧饼的月亮慢慢的向西半天移动。
大狼狗终于打了个大哈欠,回窝睡觉去了。
我们拼尽力气刨铁笼下的土,黑皮出来了。
我们来到大门口,再次拼尽力气刨土,我们弄得急了,弄响了摇摇欲倒的大铁门,万幸,狼狗睡得正香。不出三分钟,我们相继钻出了大门。
我们成功了。我们出来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我与黑皮在街角拐弯的那一刻,遇到了喝酒回家的狼狗主人与另外两个同样醉醺醺的人。我们无暇顾及,只顾拼命的跑,我跑得慢,在黑皮的后面。
一个重物砰得打在了我的身上,是未开啤酒瓶,碎片穿过我的皮毛,扎入我的肉里。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任一块又一块砖头落到我身上。
黑皮哀嚎着回来找我,它狂啸着奔向他们,似是要拼命。
我冲过去挡住。我说,带我回家。
我跃上它的脊背,勾住它的脖子。
“妈的”
我听到后面男人们的叫骂声。
黑皮载着我拖着粗重的铁链离开了那个村庄。
我们走了好久好久。天空出现了鱼肚白。
我分分秒秒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黑皮。但我没有。我只是强撑着,让它可以跑得远些,再远些。
我好累好累了。我想最后告诉它:我爱它。在很久很久之前。但我没有。
我要死了,但它的路还很长,很长。
我记得很久之前我就祈祷来生,来来生,再来来生,再再来来生……
每一生,黑皮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我只是想要有一个爱它的资格。
我落下泪来。
紧紧拘在一起的爪松开了温温厚厚的脖子,终究是跌落了下去。
来生。我想。
我终究是要去来生等它了。
猫殇[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