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实后相关部门主官一并问责。”
他放下纸笔:“这些部门看似庞杂,实则如同一架精密织机,经线是六部旧制,纬线是新增各部,相互交织方能织出稳固江山。大同府能年入八百万两,正是靠这般细分权责、相互监督,臣以为此法可推及全国。”
赵受益沉默良久,忽然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扫入盒中,朗声道:“三天后,朕要看到这十八部的具体职掌章程,包括每部该设多少官吏、每年需耗多少俸禄,都要一一列明。”
李星群躬身领命:“臣定当尽心竭力。”
赵受益将手中棋子轻轻搁在棋盘上,抬头看向赵新兰,眼角的纹路里带着几分笑意:“徽柔,你去送送星群。这三天他可有得忙了,不过别走远 —— 这大同府新奇玩意儿太多,没你在身边,朕怕是要在街头打转了。”
赵新兰屈膝应道:“是,父皇。” 她转身时,耳坠上的珍珠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星群正整理着案上的纸卷,听见这话便停了手,指尖还沾着墨迹。待两人走出套房,赵新兰忽然伸手替他拂去袍角的灰尘:“方才在里面,父皇那几句话确实重了些。”
李星群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不是重,是试探。” 他望着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晨光在上面折射出斑斓的光,“胡萝卜加大棒这套,对我从来不管用。”
“你啊。” 赵新兰无奈地摇头,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就是这桀骜性子,才让父皇放心不下。他登基四十余年,见多了功高盖主的臣子,你偏要把‘不愿臣服写在脸上。”
“我本就不是谁的臣仆。” 李星群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碎发上,“当年在五台县教孩童念书,你说过要让天下人都活得有尊严。难道要我自己先做那摇尾乞怜的犬?”
赵新兰忽然踮脚,替他理了理歪斜的幞头:“我知道。你写的那些话本里,主角从来不是帝王将相,是作坊里的工匠,是田埂上的农人。” 她指尖划过他衣领上的褶皱,“可父皇要的是忠臣,不是改革家。”
“那我便做个能让他放心的改革家。” 李星群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 —— 那是去年他用第一炉钢锭换来的,“十八部章程我会写得滴水不漏,军政分离的法子也会兼顾朝廷旧制,总不能让你在中间为难。”
赵新兰忽然笑了,眼底像落了星光:“还记得那年在雁门关外,你说要造能跑过疾风的铁车,带我去看吕宋的椰林?” 她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像耳语,“等东南战事了结,大启安定了,我们就去。我去学那里的织锦,你去造你的铁船,好不好?”
李星群的耳根微微发红,却故意板起脸:“哼,谁要带你去?吕宋的太阳那么毒,把你晒黑了怎么办?” 话虽如此,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指缝间渗出汗来。
“那我便戴你造的遮阳帽。” 赵新兰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铜哨,塞进他掌心,“这是通衢市新出的哨子,若章程写累了,就到驿馆后院吹一声,我偷着给你送点心。”
两人在楼梯口站了片刻,廊下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李星群忽然低头,飞快地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去了。赵新兰摸着发烫的额头,望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指尖还残留着他袖口的墨香。
套房内,刘仲甫正弯腰收拾散落的棋子,见赵受益捧着那卷十八部章程看得入神,便轻声问道:“陛下,方才李星群…… 没冲撞您吧?”
“冲撞?” 赵受益放下纸卷,哈哈笑起来,“他敢?不过这小子确实长脾气了,当年在金銮殿上见了朕就发抖,如今倒敢直视朕的眼睛了。” 他瞥了眼刘仲甫,“你还是老样子,总护着他。”
刘仲甫抚着胡须,目光落在那纸卷上:“陛下,李星群是难得的人才,他与公主两情相悦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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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情相悦?” 赵受益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水溅出些微,“西凉未定,北境未平,他李星群的位置太敏感。” 他望着窗外的铁轨,声音沉了些,“再等十年。十年后他未满五十,若能安安稳稳守住大同,若大启真能如他所说的那般强盛,朕亲自为他们主婚。”
刘仲甫躬身道:“陛下圣明。”
“圣明?” 赵受益自嘲地笑了,“朕不过是怕这把老骨头,熬不到亲眼看见那一天。” 他忽然指向西南方向,“那片黑漆漆的地方,你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张茂…… 能在李星群眼皮底下撑这么久,倒也算个人物。”
“喏。” 刘仲甫应着,转身时看了眼案上的纸卷,十八部章程的墨迹还未干透,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铺开。
赵新兰回到套房时,正撞见陈旸在调试新制的七弦琴。琴身是用大同府的新木所制,音色竟比江南的桐木琴还要清亮。“父皇在看什么?” 她凑到赵受益身边,见他手里捏着本《大同府商律》。
“在看星群写的‘契约必守。” 赵受益指着其中一条,“买卖双方若毁约,需赔偿三倍损失。这法子比《宋刑统》里的笞刑管用多了。” 他忽然抬头,“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革旧鼎新?”
赵新兰替他续上热茶:“他只是想让百姓活得踏实些。就像他造电灯,不是为了胜过烛火,是想让夜里纺线的妇人能看清棉絮。”
赵受益望着窗外的蒸汽火车缓缓驶离站台,忽然道:“去备些点心,朕要去看看那座炼焦厂。听说用焦炭冶铁,能让刀剑锋利三成?”
赵新兰笑着应声,转身时瞥见父亲鬓角的银丝在晨光里泛着白,心里忽然软了 —— 这位执掌天下四十余年的帝王,终究也会对新事物生出好奇,就像个初见糖画的孩童。
而此刻的李星群,已站在通衢市的钟楼底下。他展开空白的纸卷,笔尖悬在半空,忽然想起赵新兰额间的温度,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十八部章程要写得周全,吕宋的椰林也要画进话本里,这三天,确实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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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向赵受益汇报工作[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