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丘陵时,车身突然剧烈一晃,猛地顿住,几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赵新兰掀开车帘,正见乘务长满头大汗地跑来,靴底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车下上来。
“出了何事?” 她指尖按住晃动的窗棂。
乘务长抹了把汗,声音发颤:“回公主殿下,又、又有刁民挖断了木枕!护路队正在抢修,估摸着半个时辰…… 不,一个时辰才能通!”
“又?” 赵新兰眉峰蹙起,“这是本月第几回了?”
“算上这次,已是第五回!” 乘务长压低声音,“大同府左近的乱匪、流寇,还有些没归顺的契丹余部,都盯着这铁轨呢 —— 他们说这是‘朝廷吸百姓血的铁管子,见天儿地来扒铁轨、烧枕木。”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起一阵喊杀声!“抢铁皮怪物啊!里面定有金银!”“杀了里面的官老爷,咱们就有饭吃了!”
赵新兰猛地起身,陆务观已拔刀护在她身前,刀刃映着他绷紧的下颌:“保护公主!”
只见两侧山林里窜出几十条黑影,个个手持刀斧,为首的悍匪满脸横肉,举着锈迹斑斑的砍刀嘶吼,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车窗上。车厢两侧突然 “哐当” 作响,数十名劲装护卫破窗而出,腰间佩刀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不自量力。” 赵新兰望着窗外刀光剑影,指尖缓缓收紧。她认得这些护卫 —— 是李星群特意调给她的五台县老兵,个个以一当十。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贼寇便已溃不成军:有的被捆成粽子扔在路基边,有的捂着淌血的胳膊哀嚎,那为首的悍匪更被削去半边耳朵,瘫在地上直哆嗦。
“清理干净,莫要污了轨道。” 赵新兰转身回包间时,裙摆扫过榻边的铜铃,叮当作响。
陆务观收刀入鞘,刀鞘上的血迹滴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红点。他望着窗外被拖走的贼寇,心有余悸道:“这大同府左近的贼寇,竟猖獗到敢拦火车的地步…… 李大人怕是夜夜都睡不安稳。”
“所以才需快些安定地方。” 赵新兰望着窗外正在抢修的护路队,他们正踩着泥泞填枕木,汗水浸透的灰色制服粘在背上。她语气凝重起来,“连火车都敢拦,可见暗处盯着大同府的眼睛,不知有多少。”
火车轮轨的摩擦声渐渐放缓,周清真扶了扶腰间的玉佩,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 —— 他在吏部待了二十年,见过刚收复的城池,或是疮痍满目的废墟,或是百废待兴的嘈杂,从未见过这般死寂。这安静不像休养,倒像被人用无形的布蒙住了口鼻,连风都带着喘不过气的滞涩。他偷偷瞥向陆务观,见对方眉头拧成疙瘩,显然也觉出了不对劲。
陆务观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在兵部历练时,曾跟着军队清剿过山贼巢穴,那种空无一人的村寨里,至少还留着打斗的痕迹、未燃尽的火堆,可这大同府…… 城墙完好,炊烟袅袅(远处几缕淡烟像是刻意点着的),却偏偏没了活气。难道李星群用了什么铁腕手段?可再严苛的律法,也锁不住百姓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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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若莘拢了拢袖口,指尖划过袖中藏着的《女诫》抄本。她从小读的是 “仓廪实而知礼节”,可眼前的大同府,安静得像座精心布置的坟墓。是契丹人隐在暗处?还是汉人百姓被吓破了胆?她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塞给她的平安符,此刻手心竟沁出了薄汗。
苏铁冠刚从硬座车厢挤过来,脸上还带着被人群推搡的愠怒,可望着城外那片寂静的田地,怒火竟慢慢变成了冷笑。哼,果然如此!李星群搞那些奇技淫巧有什么用?治得城不像城,鬼不像鬼,这就是不遵古法的下场!他摸了摸袖中准备好的弹劾草稿,笔尖似乎已沾好了墨。
赵新兰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着,节奏与心跳渐渐重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星群的行事风格,他不是会用高压手段的人。可现在为什么如此的安静。她忽然想起临行前父皇那句 “管好你家李星群”,喉间竟有些发紧。
火车缓缓停在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的余音渐渐消散,整座城池的寂静如潮水般涌来,漫过车厢的每一道缝隙。众人交换着眼神,没人说话,却都在心里打着鼓 —— 这大同府的平静水面下,究竟藏着多少暗礁?
火车彻底停稳,站台的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顺着乘务长指引的方向,缓缓走向出站口。刚靠近那道拱形门,一阵嘈杂的人声便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与城外那片死寂截然不同。
周清真下意识松开了紧握玉佩的手,眼中满是诧异。只见出站口外挤满了人,有提着竹篮的老妇踮脚张望,有穿着短打的汉子挥着手臂呼喊,还有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举着束野花,看到有人出来就雀跃地蹦跳。这般热闹景象,竟和寻常城池的市集相差无几,哪里有半分死寂的模样?他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城外的方向,仿佛刚才所见的寂静只是一场错觉。
陆务观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松了些,眉头却皱得更紧。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若说城内百姓安居乐业,为何城外田地不见农人?若说有人刻意营造假象,这出站口的喧闹又太过真实 —— 那老妇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真切的期盼,汉子呼喊的声音里带着实在的欢喜,绝非刻意装出来的。他侧耳细听,试图从嘈杂声中捕捉些什么,却只听到 “二柱子”“三婶子” 之类的家常称呼,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宋若莘的手心依旧带着汗,只是那份不安里多了几分困惑。她望着人群中相拥的男女,听着他们夹杂着笑意的絮叨,忽然觉得自己袖中的平安符有些多余。可转念一想,城外的寂静又绝非虚幻,这出站口的热闹就像一块精心绣在素布上的花,好看,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突兀。她悄悄拉了拉身边侍女的衣袖,低声问:“你看这些人,像是真心欢喜吗?” 侍女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也摸不着头绪。
苏铁冠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刚要出口的讥讽卡在喉咙里。他本以为出站口也会是一片萧条,正好印证自己对李星群的看法,可眼前这景象却让他的话落了空。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些迎接的人,试图从中找出些刻意为之的破绽,可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一张张带着烟火气的脸。难道是自己错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定是李星群搞了什么花样,故意在出站口做样子给他们看!
赵新兰停下脚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她能感受到那些欢声笑语里的暖意,那是装不出来的真情实感。可这暖意越是真切,她心里的疑惑就越深。李星群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出站口如此热闹,却让城外一片寂静?这其中的反差,比全然的死寂更让人捉摸不透。她深吸一口气,朝着人群中一个像是领头的兵卒走去,打算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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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赵新兰返回大同府[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