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二房自过年后便一直暗中派人盯着敏月居住的周家庄子。这日,苏祥文向生母云姨娘探询:“娘,长姐在周家庄子上已近一年光景,您说她……还能翻身吗?”
云姨娘神色凝重,缓缓摇头:“难说。苏敏月貌美不假,但谢夫人母女亦是美人,周公子自身容貌俊朗,从小见识过敏月更美的美人。这一年他都不曾踏足庄子,可见单凭美貌,苏敏月想重获周家大爷宠爱,难。倒是你,在军中一日有张指挥使压着,便一日难有出头之日,军中不能晋升,你只能多攒些家财了。我们若想谋得苏敏月那份丰厚产业,需得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更要让周家绝无可能替她出头才行。”
苏祥文皱眉道:“这谈何容易?周家就泽祺一个独苗,在辽东地界上,周大人官职仅次于王爷,他岂能容忍旁人欺辱泽祺的生母?”
云姨娘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那是你们男人的想法。你想想,若我们能让苏敏月与人‘勾搭上,失了名节,周家还会替她出头吗?非但不会,只怕还要深以为耻。届时,苏敏月为了遮掩丑事,必定要求我们帮忙遮掩。她想让我们帮她捂住丑事,就得拿出十足的‘诚意来。她在江南经营多年的铺子,收益得有万两,我们替她遮掩丑事,让她‘帮衬你这娘家弟弟,也是合乎情理的。”
苏祥文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急忙追问:“娘,这法子是好,可如何让她出这‘丑事?周公子玉树临风,周家又是显赫权贵,寻常男子哪能入她的眼?”
云姨娘压低声音,眼中精光闪烁:“所以这人选至关重要。女人啊,不缺金银,又被夫君冷落,独守空闺,内心孤寂难耐。此时若有个体贴入微、暖心慰藉的人儿出现,她极易上钩。尤其苏敏月这种自幼失怙、鲜少尝过真心疼爱的人,一旦有人理解她、捧她在手心,她怎会不动心?”
“这种人哪里去找?谁又敢不要命地去得罪周大人?”苏祥文仍有疑虑。
云姨娘低笑一声:“你二表兄啊。”
这“二表兄”,指的自然是云姨娘娘家哥哥的儿子云逸林。
苏祥文思忖片刻:“二表哥……倒是生得一表人才。”
云姨娘眼中算计更深:“苏敏月那性子,硬来是万万不行的。你二表哥是读书人,最懂如何……‘安慰‘劝解人。”
苏祥文一听是他那家道中落却极擅附庸风雅的表哥,心下也安定了:“二表哥惯会装模作样。
四月,苏祥文带着二表兄云逸林来到庄子上。景宇安排的丫鬟大梅见有陌生男子,忙上前阻拦,恭敬却坚决:“苏公子,我们奶奶在此静养,您看这位客人……是否等奶奶病愈后再来拜访?”
苏祥文立刻发作,高声愤怒道:“好大的规矩!这就是你们周家仆人的规矩?这是我大姐的表兄!听闻大姐身体抱恙,特意前来探望,怎的连面都不让见?莫非你们奶奶的事,如今要听凭你一个丫鬟做主了?”
随行身着浅绿锦缎襦裙,头插金钗的山菊,在院子里更是心疼地大声呼喊:“小姐!小姐!您可还好?为何丫鬟拦着不让我们见您啊?”
院内的嘈杂让苏敏月心烦意乱。她半点不想见什么“表兄”——生母去世后,舅家未曾接她去养,她早已和舅家不怎么往来。今日来人分明是苏祥文生母那边的亲戚,与她何干?然而,夫君派来“监守”她的丫鬟竟敢如此折辱她,她这正头主子都没有发话,她居然敢擅自把她上门的亲戚赶走,俨然没把她这主子放在眼里。
苏敏月沉着脸走到门口,冷冷盯着大梅:“你称呼我什么?”
大梅垂首恭敬道:“夫人。”
敏月冷笑:“巡抚府的规矩,是让你一个丫鬟替我这夫人做主了?”
大梅躬身:“奴婢逾越了。”
“去给客人备茶。”敏月不再看她,转身吩咐自己的丫鬟山茶。
厅内,茶水刚奉上,山菊便抢过茶壶,一边殷勤地为敏月倒茶,一边为她抱不平:“小姐,如今这庄子里的丫鬟都敢这般欺辱您了!就像当年在京城,姨夫人家那些丫鬟,只当咱们主仆是上门乞食的叫花子,何曾把小姐您当主子看待过?”
敏月不愿让山茶、山竹这两个周家丫鬟听到自己过往的窘迫,挥手让她们退下了。
苏祥文偷眼瞧着敏月难看的脸色,适时制止:“山菊,少说两句。” 又转向敏月,一脸心疼道:“大姐长年孤身困守在这庄子上,弟弟却……半点法子也无,是弟弟没用!”
敏月语气淡淡道:“人家无情无义,手握重权,我们能如何?”
祥文这才仿佛想起身边还有一人,忙介绍:“对了,忘了向大姐引见。这是我生母云姨娘娘家的侄儿,我二表兄云逸林。今日我本就要来看望大姐,他来了我家,我便顺道带他同行了。”
敏月心绪烦乱,对什么“祥文的表兄”毫无应酬之意,勉强招呼道:“云公子请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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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文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云逸林依礼向敏月见礼。敏月随意瞥了一眼:约莫十九二十岁,身量颀长,面容俊秀,一身八成新的天青色棉布长衫,透着彬彬有礼的书卷气。
祥文陪着敏月说话,云逸林只安静坐在一旁,耐心十足,不见半点不耐。眼看将近午时,敏月温声道:“祥文,你表兄难得来探望你,你们辛苦跑一趟来看我,心意我领了。你带云公子早些回去吧,云姨娘想必也想和娘家侄儿叙叙话。”
祥文本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行,又对敏月说了几句关切之语,便起身告辞。一直沉默的云逸林,在告辞之际,才温言道:“今日叨扰表妹了。眼下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表妹还须为自个儿身子着想,烦闷时不妨出门走走散散心。” 他声音温和,目光清澈。
敏月原以为他只是客套,抬眼看去,却撞见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那心疼如此真切,在她回视时,他又慌忙垂下眼帘,试图掩饰。
离开时,山菊恋恋不舍地望着敏月。在敏月催促下,祥文才带着山菊和云逸林告辞。
马车驶离庄子,祥文扫了一眼失神的云逸林,提醒道:“二表哥,你收着点。”
云逸林回过神,忙应道:“多谢表弟提醒。” 他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只知周家奶奶是美人,却未料美得如此惊心动魄,那冰冷疏离的气质更挠得他心痒难耐。若能吃上一口,这辈子都值了!更何况姑母还许诺事成后另给他五百两。如今见了真人,莫说五百两,就算让他为敏月花光钱财,他也心甘情愿!
苏家二房厅里,祥文将今日庄上情形告知云姨娘。云姨娘听罢,当即决断:“祥文,你尽快去周家庄子附近的唐家村,买一处小宅子落在逸林名下,再置办二十亩地。让他有个自己的产业,免得在云家人多吵闹,没法静心读书。”
云逸林闻言大喜过望——姑母这是提前兑现部分好处了!忙对云姨娘深揖:“多谢姑母为侄儿筹谋!”
云姨娘含笑点头:“你是我的亲侄儿,自然要为你打算。”
祥文却明白母亲用意:让二表哥住到庄子附近,一是方便日后常以“表兄”名义登长姐门;二是避开云家其他人知晓此事,免生祸端。
云姨娘轻拍侄儿的手,语重心长道:“逸林啊,这等好事,自己心里明白就好。知道的人多了,是福是祸就难说了。你家中的境况,你最清楚。”
云逸林心中一凛。家中穷得连给他娶亲的钱都凑不出,若非二表弟过继到苏家二房,他们过年连身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若让三弟、四弟知晓他得了这等“美差”和产业,定会撺掇爹娘逼他交出银钱。他忙不迭保证:“侄儿全听姑母安排!只是……爹娘若知我无缘无故搬去周家庄子旁,会不会起疑?”
云姨娘早有对策:“莫担心。离周家庄子五里地有个秀才开了间私塾。我会告诉你爹娘,就说那秀才赏识你资质,收了你这个学生。”
云逸林喜道:“如此甚好,侄儿听凭姑母安排。”
祥文插话道:“二表哥,你既得了这机会,也该跟着秀才好好用功读书。若能考个秀才回来,云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总不能以后让云家一家子都赖上他。这二表哥倒有几分才情,只是家境所限,读书时断时续。他大房父亲过世后,大房夫人每月只给他生母一两五钱银子,母子俩度日都难。他在军中当上百户后,云家上下便指望着他这外甥“翻身”了。
云逸林赶紧应承:“有此良机,定当珍惜!”
云姨娘温言道:“我替你备了好几套体面的衣衫鞋袜,让你去先生家也显得体面。只是若让你带回家去,你那些兄弟见了,难免说我厚此薄彼。等你搬到唐家村安顿好,再来姑母这里取吧。”
“姑母思虑周全。”云逸林心悦诚服。
云姨娘慈爱道:“用过午食便回家吧。我备了一条好肉,你带回去让家人也过个好节。”
“谢姑母!”
云逸林午后带着满心欢喜离去。祥文对母亲道:“娘,买地买宅的事,让您的心腹丫鬟明日就去唐家村办吧。我出面不妥,军中当值也抽不开身。更不能让山菊那丫头知道太多。”
云姨娘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此事我来安排。”
不过两日,云姨娘便通过心腹丫鬟在唐家村为侄儿云逸林置办下二十亩地和一座青砖小院,花费近二百两。
祥文与母亲商议:“娘,得赶在端午前让二表哥搬过去。正好让他以过节为由,顺理成章地去趟周家庄子送节礼。庄子上的人都以为他是周家奶奶的‘表兄,表兄住在附近,过节登门探望生病的表妹,合情合理,不算逾矩。”
云逸林要离家求学之事,在云家掀起轩然大波。云家老小立刻登门,询问老三、老四是否也能同去——既是云姨娘出钱,她如今在二房当家,应该钱财没问题。
云姨娘见娘家人蜂拥而至,热情招呼,随即诉苦:“我先前在大房,大房夫人能容我们母子活命,已是天大的恩典。二房的产业,你们也瞧见了,就这一座院子,还得等苏家二老百年之后才能分给祥文。我来二房后,大房夫人就断了我的月钱和衣料。祥文那点俸禄,既要养二房这一大家子开销,还得在军中应酬同僚,已是捉襟见肘。我念着逸林确有几分才学,若能读出个秀才,云家也算有了指望。咬牙供他一人读书的束修,还是我好说歹说才求得祥文松口。我若再过分些,惹恼了苏家二老,他们一句话就能将我打发回大房去!毕竟,祥文如今是二房的人,他名义上的舅舅,是二房已故二夫人娘家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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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人听明白了:再闹,云姨娘就一个都不帮了!何况苏祥文如今是二房嗣子,他名义上的舅舅是二房正头夫人的兄弟,与他们云家何干?只得悻悻离去。
几日后,云逸林再次来到苏家,取走了姑母为他置办的衣衫。祥文送了他几本二房父亲留下的书籍,又额外给了他十两银子,方便他偶尔能买些精致糕点送给敏月。
唐家村,云逸林踏进属于自己的小院,心中畅快无比,终于从那乱糟糟的家中解脱出来了!而不远处的周家庄子上,那位美丽而孤寂的周家奶奶,已然悄然占据了他的心。
安顿好后第三天,云逸林便去先生家正式求学。待
第355章 疯狂[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