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出师门时的不甘,弄丢包裹时的愧疚,看着林风受伤时的无力……无间狱不仅在放大墨尘子的罪业,也在撕扯他心底的伤疤。
“你看,你和我一样。”幻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声音像毒蛇吐信,“你也有愧疚,也有遗憾,也有不敢面对的过去。留在这里吧,和我一起,和他们一起,承认吧,我们都一样卑劣!”
蒯迪元的脚步顿住了。沙砾下的手突然发力,将他的脚踝死死抓住,无数痛苦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他确实累了,确实想过放弃——放弃这趟凶险的派送,放弃这沉重的责任,回到物流堂那个安稳的小天地里。
可就在这时,怀里的血单突然发烫,烫得他胸口生疼。
他想起了那张血单上的字——“收件人:挚友残魂,物品:道歉”。
想起了雪夜藏经阁里,两个少年相视而笑的脸;想起了断魂崖底,痣脸少年伸出的手;想起了锁魂台上,魂灵那句带着疲惫的“我不怪你了”。
这份道歉,墨尘子欠了十年,阿砚等了十年。他不能让这份等待,死在最后一步。
“我和你不一样。”蒯迪元猛地抬起头,灵力从丹田喷涌而出,将那些抓着他的手震开,“你困在罪业里,是因为你只想逃避;我走过这条路,是因为我想完成派送。”
他朝着高台的方向狂奔,任凭那些痛苦的嘶吼在耳边炸响,任凭罪业的荆棘划破他的衣袍。怀里的血单越来越烫,几乎要融入他的血肉里,却也像一盏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高台越来越近。
那是座用白骨堆砌的台子,台上绑着个半透明的魂灵,正是痣脸少年阿砚。他的魂体被无数黑色的锁链缠绕,每根锁链上都刻着“背叛”“谎言”“贪婪”的字样,血月的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痛苦而疲惫。
“阿砚!”蒯迪元冲上高台,将怀里的血单捧到他面前,“这是墨尘子让我送的……他的道歉。”
阿砚的魂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凉:“道歉?十年了,他终于想起要道歉了?”
“他知道错了。”蒯迪元的声音发哑,“在锁魂台,他为你哭了。他说……他对不起你。”
“对不起?”阿砚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浓重的嘲讽,“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他偷禁书、杀师父、把我当祭品的罪孽?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忘了断魂崖底的绝望、锁魂台上的痛苦、无间狱里的十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魂体因激动而剧烈波动,缠绕他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响声:“我不要他的道歉!我要他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要他也困在这无间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黑色的锁链突然暴涨,像毒蛇一样缠向蒯迪元!他想躲闪,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瞬间被抽空——阿砚的怨恨太浓,竟能吞噬外来者的意识!
“你也留下吧!”阿砚嘶吼着,“既然你要替他送这份虚伪的道歉,就陪我一起困在这里,看看他所谓的‘后悔,到底值几个钱!”
锁链缠住了蒯迪元的手腕,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被辜负的信任,被背叛的承诺,被遗忘的等待……这些不仅仅是墨尘子的罪业,也是古往今来所有“未被送达”的遗憾。
“不……”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这不是虚伪的道歉!”
他死死攥着那张血单,任凭锁链勒进皮肉:“墨尘子确实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但他的道歉不是为了抵消罪孽,是为了告诉你——他记得!他记得你们的约定,记得你的牺牲,记得这份被他亲手毁掉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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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又如何?”阿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记得就能让时光倒流吗?记得就能让我回到十年前,回到那个雪夜的藏经阁吗?”
“不能。”蒯迪元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但记得,是赎罪的开始。就像物流堂里那些无法退回的包裹,我们不能让它们消失,但我们可以承认‘我弄丢了,可以说一句‘对不起,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不犯同样的错。”
他将血单贴在阿砚的魂体上:“这份道歉,不是替他求你原谅的。是替他告诉你,他终于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罪业了。至于原谅不原谅,那是你的权利。”
血单接触到魂体的瞬间,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那些缠绕阿砚的黑色锁链在红光中寸寸断裂,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气中。阿砚的魂体在红光中渐渐变得清晰,脸上的痛苦褪去,露出了少年时的清澈。
“他……真的记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像个迷路很久的孩子。
蒯迪元点头:“他记得你们要一起看遍四海八荒,记得你说‘谁先走谁是小狗,记得你喜欢在他抄经时捣乱……他什么都记得。”
阿砚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像雪夜藏经阁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那就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融入红光中,“告诉他,别再等了……好好活着吧……”
红光彻底散去时,无间狱开始剧烈崩塌。滚烫的沙砾化作漫天光点,血月渐渐隐去,残破的高台也化作了尘埃。蒯迪元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向上拉扯,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林风的呼唤,是物流堂铜铃的轻响,是清晨昆仑山上的鸟鸣……
“派送完成了。”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在消散的罪业之地,他仿佛看到墨尘子的中年幻影站在远处,对着他深深一揖,玄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道谢,也像在告别。
意识彻底沉入光明的前一秒,蒯迪元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血单的温度。他知道,这份“逆命快递单”送达的,不仅是墨尘子迟到十年的道歉,也是两个灵魂的和解,更是他自己对“流通之道”最深的领悟——
真正的派送,从来不是将物件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是将“记得”送到“被遗忘”的身边,将“道歉”送到“被伤害”的心底,将“和解”送到“被囚禁”的灵魂里。
无论这条路有多危险,有多漫长,只要是该送的单子,就必须送到。
这,就是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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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字逆命快递单[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