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年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疲惫——或许,少年说得对,他从来都没改变过,从来都只是个躲在物流堂里自欺欺人的懦夫。
木剑缓缓落下,剑尖的寒气越来越近。少年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浓重的悲哀,像在为一个注定失败的自己哀悼。
就在剑尖即将触到咽喉的刹那,蒯迪元的指尖突然触到了寒玉台上的一道刻痕。那是道很浅的痕,是当年的他无数次被打倒后,用指甲抠出来的,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不放弃”的灵力。
记忆突然翻涌——
十五岁的他,被师兄打倒后,咬着牙爬起来,木剑断了就用拳头;
被掌门训斥后,躲在藏经阁的角落,偷偷抄录那些被认为“不适合他”的术法典籍;
被赶出山门那天,他站在昆仑山脚,没有回头,却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看看,我走的路,也能通天。”
这些画面像星火,在他沉寂的丹田内点燃了一簇微光。
“我是在躲。”蒯迪元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躲了很多年,躲你的眼神,躲师门的议论,躲那些说我‘不行的声音。”
他缓缓坐起身,少年的木剑依旧指着他的咽喉,却没有再落下。
“但我没找借口。”他抬起头,直视着少年的眼睛,目光里没有了躲闪,只有坦然,“我的资质确实不如师兄们,练剑确实不是我的道,这一点,我现在认了。”
“你以为认了就完了?”少年的声音发颤,“认了就能抹去被放弃的耻辱?认了就能让那些日子不算数?”
“不能。”蒯迪元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了指向自己咽喉的木剑,剑尖冰凉,却不再让他恐惧,“但我能带着这些耻辱往前走。就像我送过的那些破箱子,有的摔过,有的漏过,有的被人骂过,但只要还能装东西,我就会把它修好,继续送。”
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不是用来反击,而是轻轻覆在少年握着木剑的手上。那是属于“流通之道”的灵力,带着无数次签收时的温度,无数次修补箱子时的耐心,无数次面对误解时的坦然。
“你看,”他轻声说,“当年的你,练剑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现在的我,送包裹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我们想要的从来都一样,只是走的路不同。”
“你说我没种?可我敢站在这里,看着你的眼睛,承认自己所有的失败;你说我逃避?可我把你不敢面对的‘平庸,活成了自己的道。”
少年的身体开始颤抖,握剑的手渐渐松开。他看着蒯迪元的眼睛,那里没有了当年的懦弱,只有历经世事后的沉稳与坚定,像昆仑山上的岩石,虽不耀眼,却能经得起风雨。
“真的……可以吗?”少年的声音带着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资质平庸,也能走出自己的道?被师门放弃,也能活得有意义?”
“能。”蒯迪元的声音温柔而肯定,像在对当年的自己承诺,“我就是证明。”
话音落时,他掌心里的灵力突然暴涨,化作一道温暖的光,将他与少年都笼罩其中。少年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变得透明,灰布道袍上的补丁、额前的碎发、倔强的眼神,都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句带着释然的轻叹:“原来……是我太傻了……”
观礼席上的身影和议论声也随之消失,试剑台边缘的“问道”二字泛起柔和的光,不再凌厉,反而透着包容的暖意。寒玉台的冰凉渐渐褪去,脚下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是回到了物流堂的青石板地。
蒯迪元站起身,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试剑台上,只是周围的景象已经变了。空荡荡的看台被郁郁葱葱的树林取代,寒玉台的缝隙里钻出嫩绿的草芽,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风里带着花香,再也没有了雪粒的寒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灵力流动得顺畅而温暖,丹田内的滞涩感彻底消失,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手腕上的签收符胎记亮得惊人,像是在为他完成了一场迟来的“签收”。
第二重幻境,破了。
他终于明白,这场与“过去自己”的对决,从来不是要分出胜负,而是要完成一场和解——与那个资质平庸的少年和解,与那段被放弃的过去和解,与所有不甘和懦弱和解。
流通之道,不仅要流通物件与因果,更要流通“接纳”——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过去的失败,接纳所有不被看好的选择。
风再次吹来,带着物流堂熟悉的、淡淡的灵墨香。蒯迪元抬头望向昆仑主峰,那里云雾缭绕,却再也不像当年那样遥不可及。
他知道,幻境还未结束,墨尘子的执念或许还有更深的层次,他的道途也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已经与最强大的“敌人”和解——那个活在过去的、不自信的自己。
他转身,沿着试剑台的台阶缓缓走下。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与当年的自己告别,也像是在为未来的自己奠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落在他的背影上,温暖而坚定。
道心考场,他交上了自己的答卷。而这场关于“接纳”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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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二重幻境[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