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身体表面的伤基本好了。
那些狰狞的鞭痕变成了浅粉色的疤,爬在我苍白的皮肤上,像丑陋的虫子。
我还是那副五六岁孩童的模样,纤细,矮小,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只是这个洋娃娃有点死气。
我和哥哥说我想改名字,我感觉自己不需要祁寰池这个名字,寰池,终究是无尽深渊,哥哥同意了,他带着我和爸爸说了一声,我们的名字就此更改。
我叫北屿,哥哥单名一个烙字,我看到祁炎哭红了眼扑进大哥怀里,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我现在,也是在极度崩溃中。
后来爸爸把我送回了学校。
他说,学还是要上。
上学?上给谁看?有什么用?
但我没有反抗。
我知道我需要汲取更多知识,所以被司机送到了那所所谓的重点小学。
走进熟悉的教室,坐在那个特意加高的椅子上。
周围是比我高出至少两个头的同学。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嘲笑。
“看,那个矮冬瓜回来了!”
“听说他妈妈死了?”
“嘘!小声点!他爸可是……”
“切,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个长不大的小怪物?”
“闭嘴吧 ,人家哪里不比你们强, 人家家室好,还是跳级的”
“就是就是,酸萝卜”
“喂,祁寰池,听说你感觉不到疼?真的假的?让我掐一下试试?”
矮冬瓜……没妈妈……小怪物……
这些人怎么知道我的事情?
这些窃窃私语像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朵。
但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只是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我不敢去妈妈的墓地。
我害怕。
害怕看到那块冰冷的石头,害怕看到上面妈妈温柔笑着的照片。
那会让我一遍遍回忆起她倒在我怀里、鲜血浸透我衣服的画面。
﹏??????妈妈……闹闹不敢去看你……闹闹是胆小鬼……
我只敢在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下后,偷偷拿出爸爸的手机。
屏保,还是妈妈抱着小小的我,笑得那么明媚灿烂的照片。
那时候的我,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小太阳。
多可笑啊。
如果……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下楼喝水……没有闹肚子……
如果我能再警惕一点……
如果我不是那么没用……
妈妈……是不是就不会……
闹闹是害人精……是个小害人精……
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像毒蛇,啃噬着我冰冷的心脏。
我一遍遍看着妈妈的照片,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她温暖的笑脸,直到眼睛干涩得发疼,也流不出一滴泪。
后来,学校里那些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同学,行为开始变本加厉。
我的课桌里,开始出现腐烂的香蕉皮、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甚至……扭动着身体的蜘蛛和蟑螂。
他们围着我,嘻嘻哈哈地看着我,期待看到我惊恐尖叫的样子。
可是……我只是面无表情地把那些垃圾清理掉,把虫子捏起来扔出窗外。
动作冷静得像个机器人。
因为感觉不到恶心,也感觉不到恐惧。
心里唯一的念头是:好脏,清理掉就好了。
(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这是霸凌)
妈妈以前说过,强者不要欺负弱小。
那我……算是弱小吗?他们这样对我……是在欺负我?还是在……和我玩一种我不理解的游戏?
我把自己定位在“强者”的位置。
强者不应该在意这些小事。
强者……要像爸爸和哥哥那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我选择了无视。
面无表情地承受着一切。
课桌里的垃圾?清理掉。
路过时被故意撞一下?站稳,继续走。
背后被丢小纸团?拍掉。
我身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伤口。
被圆规尖扎破的手背,被故意绊倒擦伤的膝盖,被用力捏过留下青紫痕迹的胳膊……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像在看别人的身体。
回家后,我会自己默默找出医药箱,用棉签蘸着碘伏,面无表情地擦拭那些伤口,贴上创可贴。
或者等家庭医生例行检查时,让他处理一下。
我很久不和爸爸他们深入交流了,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们看我表面“完好无损”,又沉浸在各自的悲痛和复仇中,竟一直没发现我身上的异常。
大哥变得很忙,很少在家。
祁炎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后面,看我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距离感,他应该是害怕我了吧,毕竟我是个小害人精。
爸爸……他的鬓角好像多了些白发,眼神疲惫得像老了十岁。
祁北屿自传——(7)[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