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天蒂斯还是没能说服佩蕾刻回心转意。
毕竟,没有意义。
劝说没有意义,阻止没有意义,甚至就连这件事本身的危险性都没有意义,在抵达最后的终点之前,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不值得为之伤神;唯有抵达终点的时刻,渴望着实现理想的人啊,能够为这些本来无意义的事物赋予意义,为无价值的牺牲赋予价值。
天蒂斯希望那个人是自己,而卡拉波斯与佩蕾刻也坚信那个人会是她,于是,为了帮助现实魔女铺就前者可以抛下一切,平静而又坚定地迎接死亡,而后者也正在走向同一个结局。
若不想让她们的付出化为泡影,那么最痛苦、最负重、也最该拼尽全力的人,恰恰是天蒂斯。
理解了这一点,才算是理解了“现实”的本质。
月光穿透薄云,脆弱却执拗地映着下方幽暗的海水,也让佩蕾刻看到了天蒂斯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东西,叫人看不太透。或许是在风中吹得太久了,又或许是月光映照的缘故,那张沉默凝重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苍白得犹如祭品,随时等待着向命运献祭些什么,以换得实现理想的资格。
那样的献祭想必很昂贵吧?一生中只会萌生一次的情感?记忆中只曾出现一次的笑容?还是在她两个世界无数人生中都从未感受到的真正的快乐?如果失去这些,生命还能留下什么呢?
风拂过海面时,佩蕾刻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一下,大抵是触景生情,明明没有任何前兆,她却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段往事,那个时候她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准确地说,她还没有名字。
……
在那场撕裂天空、摧毁大地、掀翻海洋的灾难结束后,我们所熟知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泛古洋大陆分裂为东帝凡特大陆与西格利亚大陆;艾思浩德岛屿群与苏尼亚群岛从海中升起;分割两个板块的尽头海与风暴洋中间,盘踞着诡谲莫测的混乱海域;受板块运动的影响,索森山脉凭空抬高三千米,隔绝了古老的白狮鹫帝国与沃伦姆夫王朝……
然而,这些只是肉眼所能窥见的变化,而在凡人看不到的地方,宇宙的法则已然破碎,象征法则力量的少女王权失去记忆后各自转生,投入了这个破碎却又崭新的世界。受到灵魂力量衰退的影响,她们的王权陷入沉睡,但本身所具备的法则性质却不曾有丝毫改变,更因转生为凡人之躯,力量失去了控制,不断向外逸散,扭曲周围的环境,形成各种异象,有时是神圣恢弘的,时人称为奇迹;有时是恐怖压抑的,时人则称为天灾。
那一时期,秩序的少女带来安宁、和平、正义等凡人向往的事物,混沌的少女则带来灾难、混乱、战争等凡人畏惧的事物,前者因此被称为圣女,得到普通人与正神教派的崇敬与追随;后者则被视为天变时代恐怖魔女的继承人,招致同等的畏惧与憎恶,还引起许多邪神教派的觊觎,但目的只是为了利用她们散播恐惧或作为邪恶仪式的祭品。
尽管很少有人在意过,这并非她们的本意。
疫病的少女王权便是在那一时期苏醒的,当她睁开眼睛时,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却在年岁的流逝中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殊之处。她就像是古老传说、比远古时代还要古老的传说中的奈恩死星降临人世般,带来种种腐化与灾变:草木衰颓、水源生瘟、大地失去生机、万物皆受病疫,在无止境的痛苦和折磨中死去。
在那个医疗匮乏、知识蒙昧的年代,瘟疫就像天灾般不可阻挡,席卷而过时,便要收割上百万人的性命,因此,时人惊恐地称她为“瘟疫少女“,畏惧她、疏远她、诅咒她乃至攻击她。有一万个人恨不得她死去,却也有十万人在大陆各处寻觅她的踪迹,却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妄图利用这股力量,从中攫取自己渴望的事物。
女孩的情感在恐惧、求助、迷茫、害怕中周而复始,却得不到释放的时刻,于是愈演愈烈,而这种压抑的情感又反过来促使自身的王权之力失控逸散。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一辈子都躲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安静地度过余生,不去伤害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伤害。可无论是想要杀死她的人,还是想要利用她的人,都追逐着她的脚步,犹如猎犬般逼迫她不得喘息,仓惶逃窜。而她逃得越远,腐败与瘟疫就扩散得越快,死去的人就越多。世人不会指责贪婪者的过错,只会唾骂她: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不束手就擒?白白害死了那么多人!
当因瘟疫而死去的人远远多过了身后追逐自己的人、当来自众人的唾弃与辱骂远远胜过了女孩所能承受的极限、当她意识到自己继续存在着对这个世界的伤害远远大于世界对自己的伤害时……自诞生以来便身缠瘟疫的女孩终于彻底绝望,麻木地走出了藏身之所,迎接自己最后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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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前是一千人,想要杀死她;在她身后是另一千人,想要利用她。女孩原本以为,无论最后是被人杀死、还是沦为邪教祭祀的祭品,都该是自己的命运,也是那些曾被自己害死的魂灵在向她复仇。可当她闭上眼睛却迟迟等不到命运落下审判的时刻,又犹豫地睁开眼睛时,一切都改变了,就像车轮悄然走上了另一条路。
所有人都死掉了。
在一瞬之间,被毫不留情地杀死,身首分离,血流成河,那残忍恐怖的景象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挥下,风中的枯草便齐刷刷倒伏,收割生命的效率尤甚于自己所带来的腐败与病疫。
女孩惊讶或惊恐地说不出半句话来,在尸山血海中瑟瑟发抖,望向那个唯一站立的身影。
一个身披灰袍的青年男子,身材高瘦,面容平淡而眼神冷漠,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显出一种严峻的刻薄姿态,看起来没有半点人情味。哪怕面对满地残尸骸骨,面对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杀戮,他的神态依然冷漠得让人不寒而栗,仿佛那活生生死去的不是同类,而是草芥尘埃。他的手中持着一根粗糙弯曲的黑木节杖,脖子上挂着半块残缺的面具,虽然从外表上看样貌英俊,却不似正常人类,因为常人绝不会有类似树皮的褐色肌肤,更不会从脖颈、肩膀乃至手指间生长出半
第十三章 想起以前的故事吗?[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