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他却忘了。
他知道他这个皇位得来的有多不容易,正因为不容易,所以他才疑神疑鬼,时时刻刻都怕这个位置被别人抢走。
该怀疑的、不该怀疑的,他都怀疑。
其实,在他接到明王谋反的密报之后,他心底是不信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却又渴望这是真的。
那密报在他枕下压了整整三日,在他心头翻滚了整整三日,最终,他才下令郭祥掉兵轻装上阵前往明郡,诛杀明王府上下。
明王府被血洗之后,他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安王府也一并料理了。可那晚,他却梦到了他们的母妃默默垂泪,所以,他手中的屠刀终于没有再举起来,只是将安王府,还有与安王、明王关系最密切的蓝府软禁。
“一直以来,”夜锦衣清冷的声音截断了夜行之的思绪,“我想不通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可今日,我明白了,连自己最爱的女人,自己最疼的儿子都能毫不留情的舍弃,同胞兄弟又算什么?”
夜行之刚刚平复下的心绪又激烈翻滚起来,口齿又开始含混,“内……内知道什么?朕当初下令诛杀明王,那……那是……有……”
“有什么?”夜锦衣不耐,“是由证据可依?呵!夜行之,你所谓的证据是陈清正的密报吧?那密报上的一条条你可曾差人去查实,没有吧?”
“那份密报,不过是陈清正揣摩你的心思,为你送上的一个上好的借口。若非如此,你的疑心病又怎能好?”
“只需要牺牲一个明王府,你便可以连消带打软禁安王,逼死蓝老将军,更将安王府、蓝府封了十几年。不过牺牲一个明王府,郭祥便可以由区区一个射声校尉升为太尉。不过牺牲一个明王府,陈清正便可以由区区一个礼部侍郎升为丞相,多合算,多合算!”
夜锦衣清冷的声音中透着隐隐的怒气,仿若暗潮汹涌的河流,随时能将人卷入河底。
巫月望向夜锦衣如玉脸上的怒气,想到那残破、萧条的府邸,月牙儿般的眸子里盈满了心疼。
原来,睡在那明王府鲜活的人命之上的,不仅有夜行之,更有郭祥,陈清正……
原来,声名赫赫的郭家与名声在外的陈家,是踩着明王府的尸骨爬上去的……
原来,夜锦衣每天面对的这些人都沾染着他们明王府的鲜血,都是他的仇人……
夜行之浑浊的眸子愈发浑浊。
是啊!倒了一个没有异心的明王府,却起来了一个逼宫造反的郭祥,还起来了一个连他都要忌惮的陈清正。
“夜行之,这么多年,你可曾后悔过?”夜锦衣清冷的蕴着怒气的声音陡然拔高,“午夜梦回,你可曾梦到过你的两位弟弟?可曾梦到过蓝老将军?”
后悔?
在郭祥如他所愿逼宫的那一刻,他心中是闪过那么一刹那后悔的,在夜玄耀自刎与叶黛儿的尸首旁时,他也闪过那么一瞬后悔。
可却也只是一瞬,而已。
“朕……不……悔!”夜行之的唇哆嗦着,却不敢去看夜锦衣那如星辰般的眸子,更不敢看那瞳孔中倒映着的形容憔悴的自己。
“不悔?”夜锦衣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冷的如殿外的夜色一般,“很好,很好。正因为你不悔,这罪己诏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真心的悔改说不定还会博得几个是非不分之人的同情,可虚情假意的悔改却只能让更多的人怨恨。
“朕……朕不会写的!”夜行之咬牙切齿道,“朕没有错。”
“是吗?”夜锦衣俯身,棱角分明的脸庞凑近夜行之,“本王要的是你夜行之的罪己诏,你自己不想写,有人会愿意替你来写,例如,三殿下。本王这就去和他谈谈。”
“内……内……”夜行之的眸底浮出一抹惊恐。他这几个儿子之中,最像他的怕就是这夜玄泽,不择手段。若有他来写他的罪状,怕会罄竹难书吧?
“皇上是担心三殿下想不起你的罪状吗?不会的,诬陷忠良,诛杀功臣,谋害胞弟,杀妻杀子……”
“写!朕写!”不待夜锦衣再说下去,夜行之咬牙道。
这一条条罪状大白于天下,他夜行之死后别说受人朝奉,怕是连葬入皇陵的资格都没有了。
“宋公公,拿纸笔来!”夜锦衣抬高了声音道。
看着宋公公推开殿门疾步进来走向夜行之,巫月扯住夜锦衣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四皇子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吗?”
第359章 罪己诏,可曾后悔[2/2页]